建元十五年春关中长安城
阳春三月,正是春风入耳,也是春寒料峭。
百年世家谢府门前车马如龙,宾客盈门。
沈悦儿随舅母同来,跟一群相熟的小姐妹还没聊上一炷香的功夫,就因一个小丫头打翻茶盏洒了她一身的茶水,而带着贴身丫环兰心自去寻了客院换衣裳。
走到无人处悦儿扯过兰心问:“怎么样?”
“奴婢找了一个在园子里送点心的丫头,塞了足有五两银子她才肯去,小姐快些吧,怕是没一会儿人就来了。”
兰心一边说着,一边不时的回头看,悦儿拉了她一把:“别总回头,被人看了要生疑的。”
兰心紧张的小脸煞白:“小姐,万一这事儿不成,小姐的名声毁了可怎生是好?”
悦儿冷哼一声:“还有比留在舅父府上更坏的事吗?行了,别瞎想,办好你的事,回头亏不了你就是了。”
兰心想解释,可见自家小姐根本就听不进去什么,便闭嘴不再说话。
两主仆到了客院,兰心先进去看了一眼便出来招呼悦儿:“小姐快进去吧,这里连个下人都没有。”
“你躲着点人快些出去,见他快到这边时便跑出去想办法引人来,别暴露了自个儿,机灵点听到没有?”悦儿急忙进屋还不忘叮嘱兰心,兰心不迭的点着头转身就跑走了。
谢晏之正招待客人,就见一个眼生的丫头到他近前来压低声音道:“大少爷,那边有人叫您去趟云来阁。”
说完那丫头朝谢晏之笑笑便转身跑入花园甬路,很快就消失了。而她临走时那一笑,让谢晏之顿时想到了什么,便连忙把客人引到园子侧面那栋宴客楼里,由谢家大老爷招待着,他便匆匆去往客院云来阁。
就要到云来阁时,谢晏之见侧面小路上走来的表妹王静姝便迎了上去:“姝儿”。
王静姝见是谢晏之便笑了:“表哥你走那么急做什么。”
谢晏之见左右无旁人,便挥退两人的下人,牵着王静姝的手进了云来阁。
两人刚进外间儿谢晏之就回身一把抱住王静姝:“姝儿,我听说侍郎府下个月就来下聘了,我不想你嫁去京城。”
王静姝回抱着他,把脸贴在他胸膛上,瞬间泪便湿了他的衣襟:“表哥,我不想嫁去京城的,我只想与你在一起。可又怕连累了你做不成当家人,白费了你这么多年的努力。”
谢晏之爱怜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傻丫头,什么当家人不当家人的,只要能同你在一起,这当家人谁要做就做去。”
她痴痴的望着他那张俊秀的脸,心像被刀子割着一般疼,她不想离开他,可父亲为了攀上兵部侍郎这条关系,为了把自家的药材卖进兵部,不惜把她许给兵部侍郎府的傻儿子。
那是个十足的傻子,十八岁了还是傻呵呵的,饿了随便抓到什么东西,不管生的还是熟的,是香的还是臭的就往嘴里塞。
侍郎夫人塞了几个丫头给他,可他并不懂那事儿,只知道跟丫头们要吃的。十五岁到他身边的丫头们,到现在还一个个的连个通房都不是。
王静姝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,眼神近似疯狂的看着谢晏之:“表哥,在我离开之前,你……”
谢晏之被她突然的举动吓的愣住了,可还没等王静姝的话说完,两人便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,王静姝一时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。
谢晏之顾不得帮她穿好衣裳,扯着胳膊就把她塞进里间门内。
沈悦儿起初是在里间的软榻上,衣衫不整犹露香肩,歪在软榻上做歇息状。
在听到谢晏之和王静姝的谈话时,她悄悄的走到门口,透过门缝隐约只看得到王静姝。
突然王静姝被谢晏之推了进来,慌张的她下意识四下看着,慌乱中却越发整理不好衣衫。
就在王静姝一边抓着散开的衣领一边向后看时,见那床榻前的帐幔都是落下的,而正有一张如嫡仙般俊美的脸,用那双似坠入星河般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。
那人一手撩起了帐幔,只露出他一张脸和那只仿似美玉雕刻出来的手。
王静姝在脑子里飞速的搜寻着,可就是对这张脸没有任何印象。
外间的谢晏之推开门,举步到了院子里,正迎上自院外进来的几个妇人。而为首的一个正是谢家二房夫人,也就是谢晏之的二婶。
在看到谢晏之从客院房里走出来时,二夫人眼中精光一闪便笑问道:“晏之不去待客,怎的跑到这客院来了?”
谢晏之温和笑着应道:“带几个客人过来歇息,二婶若不去旁的院子?”
谢二夫人笑了两声便说道:“都谁家公子在里面呢?”
谢晏之没答她的话,是因为他看到了二婶朝她自个儿的丫头使了眼色,那丫头正要进屋去。
谢晏之顿时怒斥一声:“大胆贱婢,主子还都在呢你就想去爬床吗?”
那丫头吓的一哆嗦,随即就被谢晏之一脚踹倒在地,可就在他踹这丫头的空当,谢二夫人身边的婆子便溜了进去。
里间的门咣铛一声就被踹开了,王静姝面如死灰站在那里。她看见那婆子身后的地上,就是她先前解掉没来得及拾起来的腰带。
这婆子见到她后就朝门外大喊一声:“二夫人,舅老爷家的表小姐怎么在这儿?”
谢二夫人强自压下心头狂喜,忙不迭的进了屋去就斥责那婆子:“嚷嚷什么,主子名声都让你们这些没眼力见的奴才给坏了,快滚出去给表小姐找件衣裳来,这样怎么出去见人。”
她这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,而这时进来把王静姝拥进怀里的谢晏之,怒瞪着二婶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在谢晏之的保护下王静姝出了里间,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床榻,那人又撩起帐幔看着她。而除她以外,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那床榻上还有一个人,而且是个美的似嫡仙的男人。
王静姝不敢声张,不然就不是与表哥幽会这么简单了,她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。
二夫人派出去的人哪是给王静姝取衣裳啊,没一会儿老夫人身边的杜嬷嬷就过来了,直接把谢晏之和王静姝二人带到了老夫人院子里去。
二房的人异常忙碌,二老爷随后也到了老夫人院子里,而被他拉来的还有谢大老爷。就是谢晏之的父亲,谢家如今的当家人。
老夫人气的直捶胸口,大丫环凌霄忙帮她顺着气,还劝说着喝了口茶,老夫人才指着大老爷骂道:“你这不孝子教出来的好儿子,青天白日做出这等下作事,谢家的脸往哪搁,让我来日如何去见你爹,如何去见谢家列祖列宗。”
老夫人骂出这一句便老泪纵横,这大房是她亲生的,而那二房是老太爷通房所出,仗着自小跟在老太爷身边,当年没少给她添堵。如今这眼睛死死盯着当家人的位子,巴不得长房出点事儿来让他们做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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